《野火將盡》:有人之處,野火不滅


2017.09.08 @納豆劇場

晚熟劇團


我必須說創作者非常勇敢,當代台灣的三一八與半世紀前中國的文化大革命兩者都是定義時代的事件,巨大的敘事有太多可能,太多可供切入的路徑。選擇其一來創作已不容易,而創作者選擇將這兩個極端對比的運動並置、交錯,收攏於某一個家庭裡祖孫之間的關係,以當年的紅衛兵與現在的社運青年呈現,十分具有企圖心。

年輕演員們的能量相當一致且沈穩,設計部門則是藝穗節裡少見的用心與精緻。只是,我難以用冷靜的評論視角來看待作品,只因戲中對三一八的再現。那些關鍵詞(公投盟、林森南八巷、社科院、物資組、三二四警察打人的畫面)不斷將我召喚回到三年前的現場,而少年的徬徨也是當時眾人的矛盾。

少年矛盾之所在:「我不怕在這個時代被誤解,我只怕以後的世界不願意理解我們今天的作為。」不斷地在劇中以各種方式顯現,同時也是問著觀眾,問著創作者自己。於是當編劇選擇把文革與三一八一起寫進去,「歷史」與在「歷史的現場」(編劇在節目單裡寫到那年高三)兩種經驗的差別使我想知道如此選擇的原因,但我最終仍不明白編劇將這兩件事件一起操作的意義。雖然故事在過去與現在之間交錯進行,兩線仍是各走各的,浪費了家庭場景的可能性(奶奶與孫子沒有和解,沒有誤會,沒有收尾,其實挺像人生的)。

編導給了觀眾巨大的聯想空間,大到以致於看不見創作的立場。如此自由,於是我會試圖以認同三一八的觀點來解讀此戲。究竟如何分別文革與三一八,不用法西斯與自由主義來描述的話,回到這作品所關注的人便是螺絲釘與人的差別,主體性的差異就是對錯之別(個人的主體性在三一八運動中彰顯的果實是賤民解放區跟大腸花)。編劇將之並置並非因此肯認文化大革命的價值,當觀眾同情處於時代轉捩點上的人其渺小,其評價也就自然而然。


少年(同時也是創作者)的徬徨與矛盾心理在劇中是動機也是需要被回答的問題,而我看不見編導最終對此的回應,甚至給出喬治歐威爾在《1984》裡那句本質上與此衝突的名言(歷史的詮釋掌握在今天的人手中,那為什麼反而不怕在此時被誤解?) 我想用浪漫的角度來看(也是後設的),其實編導用作品本身回答了他們在作品裡一直探問的那個恐懼。如果在五十年後的未來還有人願意去談這件事,用這件事作為創作的核心,這些害怕不被理解的青春年少都不再是個問題。

★★★

圖片取自劇團臉書,本文同時刊載在台北藝穗節藝穗看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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